近日，國際頂級醫學期刊《英國醫學雜志》（The BMJ）發表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一項孤獨癥無創神經調控的重大研究成果，為孤獨癥在經典行為干預基礎上提供重要輔助解決方案。

該研究由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李斐教授團隊，聯合上海交通大學心理學院/醫學院附屬精神衛生中心袁逖飛教授團隊、山東大學齊魯醫院曹愛華主任團隊、河南省兒童醫院方拴鋒主任團隊歷時四年協同攻關完成，是當前國際孤獨癥領域規模最大的神經調控隨機對照臨床試驗。團隊歷經四年多中心協同攻關，原創加速連續θ波脈沖刺激（a-cTBS）療法，為孩子們打造了一套友好的非侵入性治療方案：全程無創無痛，避免了侵入式治療的風險；無需依賴昂貴神經導航設備，通過簡單肌電反應即可完成精準定位，基層醫生經標準化培訓即可操作；單次治療僅需2-3分鐘，全療程僅5天，大幅降低低齡患兒配合難度與家庭陪護負擔。尤為關鍵的是，該方案在低齡和合并智力障礙的患兒中同樣有效。

《英國醫學雜志》（The BMJ）專門配發專題評論，認為“這是一項神經科學進展的重要干預突破，因其在臨床實操層次上的包容性和可行性，使得該方案可能和現已成熟的社交溝通及語言行為干預措施結合使用”。

孤獨癥治療的困境

孤獨癥是造成20歲以下兒童和青少年非致命性健康負擔的十大原因之一，且發生率在全世界范圍內持續上升。孤獨癥核心的社交溝通障礙長期缺乏有效藥物治療，傳統行為干預是唯一有效的治療方法，但存在成本高、療效差異大的問題，更有三分之一患者因智力障礙影響而收效甚微。

重復經顱磁刺激（rTMS）作為一種非侵入性神經刺激技術，已被證實能夠調節神經可塑性與功能連接，并在抑郁癥等多種神經精神疾病中展現出良好的臨床療效與安全性。然而仍然存在靶點定位依賴昂貴復雜的神經導航設備、基層可及性差、低齡或合并智力障礙的患兒難以配合等難題。這些困境使得孤獨癥治療長期處于治療方法單一的局面。

創新研究設計

01 靶點的創新：選用運動皮層

既往研究多刺激背外側前額葉（DLPFC），這需要昂貴的神經導航系統，且對操作者要求極高，難以在基層推廣。本研究選擇刺激左側初級運動皮層（M1）。通過運動誘發電位檢測進行準確的靶向治療，極大地降低了技術門檻和成本。

研究發現，ASD患者在M1區同樣表現出明顯的興奮/抑制失衡，具體表現為GABA介導的抑制功能顯著降低。同時，M1與負責高級認知和社交功能的前額葉、頂葉等區域有著緊密的神經連接。因此，通過調控M1這個“樞紐”，其效應可以沿著神經通路傳遞到遠端腦區，從而改善整個網絡的功能，最終緩解社交溝通障礙等核心癥狀。

02 治療模式的創新：加速方案

傳統的rTMS治療通常需要每天1次，持續4-6周甚至更久，對于孤獨癥兒童脫落率較高。本研究采用了加速連續θ波脈沖刺激（a-cTBS）療法，將原本需要數周的治療量壓縮在5天內完成（一天10次，每次僅2分鐘），在不影響療效的基礎上，極大提高了患者依從性。

cTBS的主要生理效應是降低大腦皮層的興奮性，作用于M1區時，能夠增強GABA能中間神經元的活性，從而增強抑制功能，幫助恢復興奮與抑制平衡。同時，這種高強度、短時間的刺激模式，能更有效地觸發大腦的長時程抑制（LTD）效應，使得大腦的抑制功能得到更深刻、更持久的強化。

設計方案：一項多中心、隨機、安慰劑對照試驗。采用經顱磁刺激設備（M-100 Ultimate, 深圳英智）搭配液冷、8字型線圈（可以實現真偽刺激切換）。

刺激方案：刺激強度設定為靜息運動閾值的80%，a-cTBS方案每次治療包含 60 個循環，每個循環10 簇爆發刺激，每簇爆發刺激 200 ms 重復一次。每次治療共包含 1800 個脈沖，用時120s 。刺激療程每小時進行一次，一天10次，共治療5天。

03 治療人群的突破：覆蓋低齡合并智力障礙患兒

傳統神經調控研究為了保證受試者的配合度及完成率，通常會將注意力難以集中的低齡兒童及合并有智力障礙的患兒排除在外，這導致約三分之一的難治性孤獨癥患兒缺乏有效的神經調控治療選擇。

本研究在200例受試者中主動納入了近半數（50.5%）合并智力障礙的患兒（全量表智商 FSIQ ≥50）；并且由于a-cTBS方案的采用極大降低了患兒配合度要求，因而納入了4-10歲的低齡兒童，以1:1的比例隨機分配至a-cTBS組或偽刺激組。

評估方法：主要療效結局為干預后和1個月隨訪時的社會反應性量表-第二版(SRS-2，學齡期)總分變化。SRS-2是由照護者填寫的，量化ASD兒童社交缺陷程度的問卷，評分越高代表社交溝通障礙越嚴重。

研究結果

在200例受試者中，198人進入改良意向性治療分析(每組99人)，193人完成治療及評估。實際脫落率約2.5%，完成率高達 97.5%。證明方案具有極佳的耐受性和依從性。

在干預后和1個月隨訪時，a-cTBS組的SRS-2總分平均下降9.77分和12.90分，相比之下，對照組分別下降3.12分和6.23分。由此觀察到a-cTBS對社交溝通障礙具有顯著治療效應，干預后的平均差值為-6.25（效應量Cohen’s d -0.92，P<0.001），1個月隨訪時為-6.17（效應量Cohen’s d -0.92，P<0.001）。平均治療效應超過了估算的SRS-2最小臨床重要差異（MCID，-5.61）。

次要結局中，a-cTBS組在臨床總體改善（CGI-I）量表、多語言敘事評估（MAIN）的敘事產出與理解方面均表現出比對照組顯著更多的改善。另外，SRS-2可分為5個維度，包括社交意識、社交認知、社交溝通、社交動力，以及受限興趣與刻板行為，a-cTBS組在兩個時間點上顯著改善了除“受限興趣與刻板行為”外的其他所有維度評分。

安全性方面，a?cTBS組不良事件發生率高于對照組（54.5% vs. 29.3%），最常見的為躁動和頭皮不適。除一例中度事件外，所有不良事件均為輕度且自行緩解。

局限性： 超過83.5%的受試者是男孩，樣本有性別偏差；隨訪時間僅為干預后1個月，療效持久性未知；有潛在的安慰劑效應。

研究結論

針對左側M1的5天a-cTBS方案為包括智力障礙兒童在內的ASD兒童提供了一種可行、有效和可推廣的治療方案，可以改善其社交功能障礙。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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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Tan H, Ren T, Cao A, Fang S, Deng L, Hu B, Wang M, Cheng Y, Zhang X, Li Y, Zhang Y, Zhang L, Chen L, Zhou W, Zhang Q, Li J, Zhou X, Langley C, Luo Q, Zhang J, Sahakian BJ, Yuan TF, Li F. Accelerated continuous theta burst stimulation targeting left primary motor cortex for children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multicentre randomised sham controlled trial. BMJ. 2026 Apr 29;393:e086295. doi: 10.1136/bmj-2025-086295.